“所以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，母亲。”孟沁沉声道。
“那人行踪不定，无法判断他到底夺了谁的身体。女儿只知道，他夺人身体，是为了对付我。”
沈年年眼眶渐渐湿润。
“陛下...”她哽咽。
孟沁抬头：“母亲，风阳国是我的家。”
“我不能让我的家被敌人占领。”
“或许有一天，我也会被人夺了身体。”
“母亲，我必须离开。”
沈年年默然良久，才痛心道：“你走罢。”
她闭眼，不忍再看这个女儿，生怕忍不住心中悸动。
“你准备何时离开？”
“如今已近新年。等星洛多罗公主接青玦回去，女儿会在新年宴请群臣的宴会上宣布禅位。”
孟沁回答道。
“那岂不是...”沈年年紧紧蹙眉：“你岂非看不到这个孩子出生？”
她满眼泪光，不舍极了。
“若那贼人夺了母亲身体，女儿又该如何？”孟沁亦不舍。
“母亲放心，女儿一定尽早归家。”
她郑重承诺。
“也罢。”沈年年道：“你也长大了，也该担得起些责任来。”
她的话语意味深长：“你且记着，无论何时，都不要忘记你是我们的女儿。”
孟沁心中一颤。
“我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，我自己知道。”沈年年目光幽深：
“你本事不差，性格强硬，可心不坏。”
“不要无顾忌地肆意杀人，不要视人命如草芥。你刀锋下那一条条人命，背后都代表了一个家庭。”
“你放心的去吧，风阳国，我和你父亲会为你守好。你父亲那里，我也会替你兜着。”
“你这一双父母，虽然没有能力为你在大业上出多少力，但至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。”
孟沁沉默叩首。
她离去了。
沈年年注视着她和李景凡的背影。
那两个互相提携的人啊。
沈年年低眸。
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，她自己知道。
知道她或许不是她的女儿。
一个人纵使失忆，纵使再如何变化。
性格也不会前后迥异至此。
更不会，特立独行至此。
但她默认了，她告诉孟沁，无论何时她都是她的女儿。
这便是为何孟沁心尖颤抖的原因。
沈年年知道，她知道，可她接受了。
她那样一个视女如命的人，那样一个封建而保守的女人。
坦然接受了自己女儿身体里住着的陌生灵魂。
还给了陌生灵魂一如既往的爱。
她孟沁何德何能。
李景凡在孟沁身边，默默牵住孟沁的手。
“你在想些什么？”李景凡问道。
“若我。”孟沁从沈年年的话中回神，侧头，认真问道：“若我不是孟沁，你还会爱我吗？”
“你怎会不是孟沁？你若不是孟沁，那你是谁？”
“若我不是呢？”孟沁坚持问道。
李景凡沉默。
而孟沁也不再说话，仿佛执意要与李景凡犟着。
“若你不是孟沁。”李景凡停下来，与孟沁对视，他目光亦认真无比：“我依然爱你。”
“我爱的是你这个人，是你独一无二的灵魂。”
他指尖微微蜷缩。
他了解孟沁，孟沁绝不是如此感性的人，除非她真的不是孟沁。
他似乎有些理解，为何当初查到的消息中，孟沁落水前后，性格迥异的原因了。
原来如此，原来那是两个人。
“我来自千年以后，也或许，来自与这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。”孟沁眼神黯淡，解释道。
“我生活的那个地方，人人生而平等。当然，凡事无绝对，也有一些地方是不平等的。”
“但我们那里，女性可以毫无顾忌的外出，可以穿露胳膊露长腿的裙子，也可以与男子一起共事，并且无人对她们报以轻视。”
李景凡仰望天上星空，静静幻想那是怎样一个世界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孟沁问道。
“那你呢，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如何？还有你的父母亲人，他们过的如何？”李景凡问道。
孟沁沉默：“我是孤儿。”
“我从记事起，身边就没有长辈，唯一陪着我的，是零零七。”
“再后来，我认识了一个好友，我们二人结拜，他成了我的兄长。”
“但你知道吗？”孟沁眼中流露出恼火神色：“巧的是，他也被人夺了身体，就跟君懿一样。”
“他们都算计了我，兄长不知生死如何，但君懿是真的死了。”
“我最近一直在想，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。”孟沁扭头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李景凡指尖微动：“你心中有了人选，是不是？”
是。
孟沁笑望他，没有说话。
背后那人能将她从华夏拉到这里，已非人力可为。
而风阳国原主坠湖时那股妖风，也不是人力可以为之。
一直陪她的零零七，能跟九州的九州历，异域的天玉合三为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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