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马良一如既往地讲着陆离光怪的故事,刘洋和刘宇轩像课堂上积极好问的学生,时不时向马良提出自己的疑问,吴浩越趴在床上,一边听着三人插科打诨,一边盯着寝室外的走廊,常遇春手里握着昏暗的被眼镜布渲成了黄色的光,翻书依旧。
这个夜晚寻常但不普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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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上,宿管踩着高跟,一路鞭炮响地巡视到了最后一间寝室。
“我今天心情不错,懒得搭理你。”宿管开始往回走,挺着胸,昂着头,活似一只傲娇的大公鸡,“还跟着干啥?不挨顿骂不舒服,浑身难受?还是说需要我送你,你脸可真大......”她的话语一会慷慨,一会刻薄。
她在跟谁说话?不仔细看很难发现,在她的身后,有一个矮小的男孩身影一直跟着。
走至学生宿舍楼的大门,宿管停下了步子,身后的那道身影也停下了步子,他耷拉着脑袋含着胸,衬得橄榄球状的宿管身姿挺拔。
“真是个狗皮膏药,甩也甩不掉,遛狗还得栓个绳,你......”想到这,她捂着嘴笑了起来,笑了一会或许是觉得多余,便把手放了下来,她为自己的幽默而感到自豪。
男孩没有说什么,也没有做什么,他真如同一个狗皮膏药一样风吹不动地贴在那里。
笑够了还是笑累了?总之她是停了下来,定了定眼睛,看着身前的男孩,男孩比她还矮,她如愿地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瞰着他。真是个美好的日子,脸上还没有完全淡去的笑又浓了起来,她心满意足地踩着一路哒哒声离去。
男孩待在原地,直到声响完全消失,他也仍然蜷在那,就像田螺缩在自己的壳里。嗯——这个比喻好像并不恰当,男孩没有自己的壳,他什么都没有,他的脆弱全然暴露在外。
过了一会,宿舍楼的安保走来关上了宿舍的大门,敷衍地把锁随便一挂,又快步走开了,身后的裤子口袋里亮着矩形的光,一个不知名的主播正用着温柔的声音,贴心地劝着直播间里的人们别再刷礼物。这个安保从始至终没有注意到男孩,男孩本就矮小,现在还曲着身子,像一只被丢弃的,断了脊梁的败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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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宋筝扬。”单一鸣以正常的音量吆喝道:“你今晚几点睡?”
宋筝扬没有回话,位于下铺的他借着黑夜完全避开了单一鸣的视线,他思绪游离,像风筝飞扬,他本就是一个爱放风筝的男孩。
“睡着了?”单一鸣不确定地探出脑袋瞧着,丧气道:“没意思,咋睡这么早。”
今晚的月潜入了狭小的窗,银色的光伸出柳条似的一缕,弯曲着落在了窗边的一张床上。宋筝扬看向那突然闯进来的,细细的光,在旁人瞧来难以察觉的它,落在这个男孩的眼里却是格外的清晰。他弯着身子,一只手向光伸去,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很静,像是生怕吓到那缕光似的。月光像是等得不耐烦了,它唤来了一阵风,吹动了遮在窗外的树梢,摇晃的树梢改变了光的轨迹,它主动地向男孩靠近。
宋筝扬握住了光,就如同握住了一根长长的风筝线,男孩抬头看不见风筝,但他知道,只要线还在,风筝就会回来。
没有得到宋筝扬回应的单一鸣转而对着寝室里的其他几人问道:“诶,你们今晚熬吗?要不要一块?”
王智勇双手交叉放在脑下,侧着脸,两个眼睛盯着一旁的空窗,保持着往日的默然。
“熬。”吴景坤简单地回应了一声,没了下文。
“来来来,聊天聊天,干熬着多没意思。”单一鸣来了兴致,从床上坐起,双手把着护栏,面朝吴景坤,“喂,吴景坤,常遇春平时咋上课?我记得他坐第一排的时候都看不清黑板,现在坐那不更白瞎了。”
可能是憋了很久的好奇心,也可能是自诩讲了个幽默的笑话,单一鸣本就不低的声音比刚刚还高了一度。
“他现在上数学课怎么不出去了?我要是他我绝对不在教室里待着,他也是真傻,坐在那等着高乔每节课拿他开涮,他不会就喜欢这样吧,有受虐倾向?”单一鸣的声音在黑沉沉的寝室里传播,就如同跌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,“常遇春和亓紫曦啥关系?我怎么瞧他俩不对劲呀,我去,不能吧,亓紫曦好这口,他成天低着脑袋跟歪脖子树似的......你们知道不,亓紫曦特喜欢晃腿,我以前跟亓紫曦坐同桌的时候就看她只要一动脑子就开始晃腿......”
单一鸣一如曩昔地越说越来劲,说至兴奋时,停顿了下来,等着其他人来接话,他好继续大谈他的看法。但不遂人愿,没人说话。
这场景和隔壁寝室有几分相似,都是一个人在口如悬河地讲着。但不同一点是,马良的故事一听就知道是虚构,故事里处处是自己的身影,单一鸣的话听不出真假,话里少有他自己。更不同的是,那里有优秀的听众互动,而这里不知怎的,今夜静得如死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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